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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。武昌

进入江州治内,不出一日,王昙就等来了伯父派来接应的bu曲,其中还有他的从兄王应。王仲的bu曲手下待他十分客气,甚至比待襄城公主都客气得多。他与公主同行,本是公主在前,他的ma车随行在后,这时王家bu曲随行在侧,倒显得好像是公主在给他开路一样。

车队进入武昌城后,不知怎样,就不见了公主的shen影,只剩下他一人,迎接甚为隆重的接风洗尘。一个几乎与他父辈同龄的官员亲手把他扶下ma车,笑yinyin地打招呼:

?“明公已经等待公子多时了。”

连日赶路,王昙一下ma车,touyun眼花,只想立即睡倒,故而也没有在乎他称呼中的怪异之chu1:他一shen公服,显然受的是晋朝官职,并非他伯父的属官,实际上,就连王氏bu曲,也不过称呼“使君”而已。此人却张口“明公”,闭口“公子”,熟稔僭越之极,周围人还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。晚上设席时,王昙才知dao他就是本地太守王谅,寒族出shen,被他伯父一手提ba上来。

王仲一生无子,渡江后遣散姬妾,后院中甚至没有伏侍的嬖人,还是近几年,才过继了侄儿王应。王应与王嘉差不多年纪,在王昙眼中,远不如阿兄正派。他稍好些时,还拿五石散来引逗他,在一众青年世家子的宴集上,摇着酒觞问他,知不知dao这是什么东西?王昙觉得颇无趣,就答,五石散。众人都大笑,他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,曾经很稀奇的东西,走出来再看,好像也不过如此。

武昌同样临江,其实并不比建康nuan和多少,但是这里毕竟不是国都。在建康时,王昙偶尔出门,人们刚开始谈及时事,jin跟着就要谈到洛yang,谈到渡江。他犹记得有一次,王兑带着他和chang兄,与什么太子中庶子同席清谈,谈着谈着,那位中庶子便哀然涕下,提及南下时的窘境:牛也没有了,ma也没有了,贼匪横行,食物越来越少。他不能抛弃积年的世仆,也不能抛弃死去弟弟的遗子,只好把自己的孩子丢下,绑在树上。他的神情凄切悲惨,悲哀痛苦之色发自骨髓,这样的情绪是怎么也伪装不来的,他是多么真诚恳切,终于选择了这痛苦的大义。在众人的唉吁泣涕声中,王昙只感受到一阵由衷的作呕,于是跑上去一脚踢歪了中庶子的几案,还笑嘻嘻地对人家说:

?“今日先生与家父清谈,当论声无哀乐、圣人有情无情,这时索引时政,岂不是违规吗?”

不论圣人有情无情,王嘉是无情的,可惜纵使无情的王嘉,也挡不住他的乖悖之名,自此传遍建康。

总算在武昌,没有人议论他的乖悖,也没有人来拘束他。刚刚入秋时,王昙常常要阿普驾着车,带他出城游玩。远山liu金,红叶如火,天空高而明亮,群雁成列成行,缓缓南飞。王仲在武昌城郭屯田,渐渐那些农人都知dao他是王氏的孩子,农闲时会簇拥过来,摸他的手和脚,送给他土制板结的糖块,将珍贵的耕牛牵过来扶他去骑。耕牛瘦得嶙峋,一gen脊骨将牛pi像帐篷一样地撑起来,他还没有学会骑ma,却学会了骑很瘦的耕牛。

晚上回到刺史府,王仲难得有空见他一面,他得知,江州如今的耕农,有些是侨居的北人,有些是本地的南人,王仲在武昌屯田、屯兵,他们都如此爱dai他,甘愿为他效死。

第二年开春,王仲为他请来一位师傅。阿普使尽浑shen解数,劝他每天打五禽戏,拉几十次弓。他开始chang高,忽然有一天可以爬上ma背,渡江以来的第一次,入冬时他没有生病。他慢慢地不再那么畏惧王仲,可以与几个族兄玩笑,冬天很静的夜里,王仲常常在院里yin哦,最常唱的是魏武的几首短歌。

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。

他从前天冷时常常zuo噩梦,听到伯父的歌时,却不再zuo那些梦了。可得永年,可得永年,他自懂事以来,第一次想到以后的永年。

王昙在武昌chang高了不少,自信地以为,他已经chang得比记忆中的阿兄还要高了。他每次这样说,都会被王应大声嘲笑。王昙并不理他,他在脑海中设想了很多次,与王嘉重逢时的场景,只是,他们最后见面的方式,他却怎么也想象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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