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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 深渊

曾经有一段日子,奥琉多很害怕听到“谢谢你救了我”及其同义表达。

这会让他想起埃莉莎。好吧,不是埃莉莎的问题,而是她的亲人。

当他从喀律斯国王的翡翠城堡中带走埃莉莎时,她高兴得哭了出来,对他说,谢谢你救了我。

他不知dao该把她送到哪里去。因为她说,她的养父将她卖给了国王,她是万万不能回家的;同时,她的朋友们及她们的丈夫都在国王的国土上讨生活,她也不能连累她们。最后,她小心翼翼地问,我能跟你回去吗?我可以zuo你的女仆,如果你需要人为你打扫你的……家的话。

可是,埃莉莎小姐。年轻的龙诧异地问,一个当上了王后的人,为什么会想zuo女仆呢?

她又liu下眼泪。奥琉多还是将她带回了岛,教她从自己圈出的鱼池中捞出浮叶鱼的粪便给南瓜施fei,还用一颗被掏空晒干的南瓜给她zuo了张床。

喀律斯的国王在妻子失踪后查到有龙造访翡翠城堡,立即向白剑骑士团举报。骑士团找到了那个位于黑雾海上的小岛,埃莉莎只在岛上住了十一天,就被救了回去。

奥琉多每天都会在海上飞行半日以活动翅膀,那一天当他降落在岛上,迎接他的是骑士们的屠龙之剑。

屠龙之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杀死龙,但那些家伙们还是追着他越过一片海,最终在岸边将他拿住。他们同意他与喀律斯的国王和王后当面对峙。

埃莉莎小姐被囚禁在城堡里,所以我将她带走了。龙蹲坐在两座翡翠王座前不卑不亢地说。

不是这样的!拥有一整个国家的国王陛下怎么用得着囚禁一个渔夫的女儿?我的女儿又怎么会要求离开她的丈夫和家?一个老人愤怒地tiao了出来,他虽然穿着贵族的服饰,pi肤却黝黑而cu糙,他是王后的养父。

埃莉莎小姐,请您告诉他们。

埃莉莎,快告诉他们!

龙与老人同时开口。

我看没有什么好调查的了,尊敬的骑士阁下们,是这邪恶的龙将我的妻子掳走,谁知dao在中间这十一天里,它对她zuo了什么事呢。国王悠然开口dao。

你这个胡言luan语的——龙弓起脊背,想要扑过去按住他的脖子令他说实话。两把剑挡在了他的眼前。请注意你的行为,奥琉多。

王后的脸色变得煞白,张了张嘴,复又闭上。

骑士们的小队chang问王后,殿下,是您的父亲说的那样吗?

王后像被冰冻住一样,没有作出任何反应。

谢谢您的回答,殿下。我们将把这条龙带走,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。小队chang说。

等等,我没有zuo任何——

一条绳索甩了过来,tao住他的嘴,就这样牵着他离开翡翠城堡。

骑士们将他带离喀律斯的国土,松开一切束缚,说,你可以走了,我们知dao不是你的错,但只有我们知dao就可以了。

龙站在荒野之中,风和云在他暗金色的眼中生生灭灭。远chu1的翡翠城堡镀着一层金光,看上去像一枚名贵不可方物的珍宝——童谣与传说里的龙最喜欢的珍宝。

“我都要开始同情你了。”风送来一阵似叹似笑的声音,“你可真是个倒霉dan啊。”

对这似曾相识的声音的突兀出现,他没有感到一丝惊讶,或许是因为仍然沉浸在空dangdang的失落中。

“她的确是个美人。”那声音用怪模怪样的语气说。

龙竟然听懂了它的话,它难dao以为自己爱上了埃莉莎吗,这太荒谬了。他说:“我只是将她当成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已。”

“你在为她没有替你辩解而生气吗?”

“不。我只是发现我没有改变任何事情。”龙说。

“或许你有呢。”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,“你知dao,在七年之后,有一艘来自喀律斯、名为埃莉莎女王号的船航行过黑雾海,她的目的地是位于一个岛上的龙的巢xue……”

龙的脖子竖了起来。

“不过那艘船沉了。”

奥琉多趴了下去。

“但她本人应该不在船上,嗯。”

“等等,”龙重新抬起tou,“你是怎么知dao的?”

“哦,你就那么相信我吗?”

奥琉多气恼地张开双翼,朝黑雾海的方向飞去。他要回他的巢xue。

不过,等一下——当他意识到哪里不对时,他已飞到了他的岛所chu1的那片海域。没有看见熟悉的海中陆地,海水咆哮着,打着转奔腾,形成一个慢慢变小的漩涡。

这是那一天……属于他的一切消失于海底的那一天……

忽然,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chui了一口气。

“想知dao你的家园到哪去了吗?”

一gu轻柔的推力施加在他的背上,龙以一个tou朝下的姿势直直地坠入漩涡中心。修chang矫健的shen躯顷刻间被海水吞没。

海水的阻力减缓了下坠的速度,龙在水中翻了个shen,脖子下面chang出腮,变成一条鱼,随着水liu缓缓下沉。

一切都被裹挟在这个ju大的涡liu中:无数的鱼、鲸类、甲壳动物、ruanti动物、水藻;破碎的甲板、卷成一gu的船帆、断开的望远镜、来不及逃走的船chang和船员;碎石、沃土、或高或矮的树木、还没chang到最大南瓜。

它们有条不紊地排成changchang的螺旋形队伍,义无反顾地步入海底裂开的一daoshen渊。

“那是什么?”龙震惊的问询声被淹没在漩涡中。

但那如影随形的声音却能一字不差地传达到他的耳边:“你想下去亲眼看看吗?”它的音色在海底显得更为磁xing低哑,仿佛一只涂了mi的钩子,奥琉多无法拒绝。

他在缓慢到几乎停滞的队伍中移动起来,顺着漩涡的方向向下潜去,越是往下,他几乎不再需要划水,自有一guxi力将他往下拽。

十字形的裂feng在海床上裂开,纵横百里,十字的中心是一gu激liu,他如失控的独木舟飞速落下瀑布,掉进黑渊里。

霎时间,海水不再隔绝声音。尖叫、哭号、有关于末日的预言和诅咒之声guan入奥琉多的脑中,这已经超过了一条鱼的脑袋能一次xing承受的极限,他的tou像要爆炸了似的,shenti翻gun着,鳍与鳞片不断地变化,在几个呼xi间如走ma灯般变换了几十zhong形态,最后回归龙的模样。

那些杂音似乎变弱了,但shen渊里的东西没有放过他,龙的鳞状pi肤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紫色微光,周围的绝对黑暗中,几缕黑色的细changchu2肢像水草一般缠上他的shenti。

“加入我吧……”那声音似远似近,似高似低,“你本就该加入我的……”

那些黑色驾轻就熟地没入龙shen上所有的孔dong中,它吞吃一个生物的方式便是从内里蚕食,但这条龙是个难搞的家伙,或许正因为他是龙……

奥琉多感受到熟悉的、难堪的快感,同时另有一zhong剧烈的痛苦穿过他的routi,如一只沉重的锚,直接扎入他的心中。

“你……是谁?”他艰难地问。

那声音呓语:“我是你本该成为的……”

龙感到一阵窒息,细小的电liu窜过他的骨骼与肌rou,几乎要将他麻痹在这shen渊底bu。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质问dao:“他们……是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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