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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 糖果

对未知大城市的向往似乎刻在人类的DNA里,没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学生尤甚。一放学,转校生陈凡君还没从座位上站起来,立刻被同学们团团围住,七嘴八she2地找他问关于燕城的事情。

在福利院chang大的陈凡君从未真正ti验过燕城的繁华绚烂,连麦当劳都只去过两次。但他早料到这一幕会发生,提前zuo足了功课,各zhong点评网站都快被翻烂了!从排队三个小时的nai茶店,再到凌晨抢购限量版篮球鞋,连迟上一年学都被他chui成了普通高中生闻所未闻的GapYear。

通过绘声绘色转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chaoliu生活,陈凡君成功获得所有同学的羡慕和敬仰,仅一天就登上了班级人气王的宝座,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。

故事会被老师叫停时,天色已接近黄昏。已然成为班级明星的陈凡君脚步轻盈,哼着小曲走出校门。三无商贩和来接孩子的家chang让校门口人声鼎沸,陈凡君逡巡一圈,唯独没看到陈宇贤。

但是没关系,陈凡君才不会为这点事动火气,他知dao,陈宇贤一定会等着自己。

学校周边能藏人的地方不多,其中一块废弃工地最合适。陈凡君只在上学路上远远看到过,并不知dao确切路径,当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兜兜转转摸到那片荒地时,太yang正在缓缓西沉,瑰丽的明红在云间绽放,宛如一片熄不灭的烈火。

绚烂火光下,陈凡君找到了陈宇贤。他果然在那片荒地,背靠着一堆废石料,抠抠索索不知dao在干什么。

“等很久了吗?”

陈宇贤不搭理他,伸出手,示意他把练习册jiao出来。

谁料陈凡君却一把握住他的手rounie起来,尤其中指那块茧子,弄得陈宇贤浑shen起jipi疙瘩:“别这么xing急嘛……咱俩明明是兄弟,却还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。今天难得没有老太婆guan着,要不我们聊聊天,增进下了解?”

陈凡君亲切的态度撞在石tou上,陈宇贤只剜了他一眼,便站起shen朝家的方向走。

“别着急回家啊!”陈凡君冲上来挽住他的胳膊,想把人留住,却无济于事,“我、我们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要谈吗?”

陈宇贤一shen蛮力,tou也不回执拗着要走,陈凡君被他连拖带拽,鞋底在shen后留下一条浅沟:“哥,哥!陈宇贤!你停一停!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把练习册还你,还你行了吧!你停下来立刻还你!”

至此,陈宇贤才终于停下脚步,今天第一次正眼望向陈凡君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真的。”陈凡君忙不迭地点tou,为证明自己的真诚,他立刻从书包里把那本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掏出来,“喏,给你!放心,我没有告诉nainai。”

陈宇贤并没有接回练习册,而是用怀疑且警惕的视线打量着陈凡君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“不干什么,我只是想和你保持良好的兄弟关系,毕竟咱俩接下来要相chu1一辈子呢。”陈凡君回答,“顺便确认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。嘿嘿,不出所料,果然是假傻!”

“……确认这个干什么?”

“好奇。”陈凡君zuo了个鬼脸,说谎说得毫不心慌,“你是我哥啊,弟弟对哥哥产生好奇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?”

这话听上去荒唐,仔细品又似乎有几分dao理,陈宇贤犹豫着接过练习册,依旧没有放下戒心:“你真的没告诉nainai?”

“哎呦,我的好大哥啊!你动动你那无敌的脑瓜想想,我要是告诉老太婆你是装傻,她不早就把你的tui打断了嘛!”

“确实……”陈宇贤点tou,继而看向陈凡君,郑重地欠shendao,“好吧,谢谢你为我保密。”

“咱俩谁跟谁啊,兄弟间互帮互助有啥可谢的!”

陈凡君表现得很大度,他笑得甜美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。这是陈凡君人生第一次跟人分享属于自己的东西,而且还是食物,是以前逢年过节才能分到两块的糖果,他心疼得toupi发麻,却还是执意把糖递了上去,他清楚,只有撒饵才能钓上鱼,尤其是陈宇贤这zhong大鱼。

“作为建立良好情谊的象征,我请你吃糖!”

夕yang的照she1让水果糖呈现出一zhong莹run诱人的橙色,外面包裹着透明镭she1纸,小小的一颗。尽guan是那zhong几块钱抓一把的廉价糖果,陈宇贤却jin盯着挪不开视线,hou结上下耸动,悄悄吞咽着口水。

自从十年前那场死里逃生,陈宇贤便开始装傻。赵秀珍嫌他给陈家丢人,基本只打发他吃剩菜剩饭,有时候都发馊了。但为了不让赵秀珍怀疑自己的伪装,为了存活,陈宇贤nie着鼻子也会吃下去。

他不奢望美味佳肴,只要能吃饱,再保证shenti成chang需要的营养就足够了。那天晚上陈凡君偷出来的rou包子已经是他十年来吃过的最可口的食物。

至于糖果,陈宇贤早已不记得是什么滋味了。

看着陈宇贤渴望的视线,陈凡君知dao自己快要成功了,逗狗似的摇晃手里的糖:“愣着干什么?别客气啊,是糖果哦!还是说你不喜欢橘子味?我还有其他味dao,随便你挑!”

“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。”陈宇贤扭开tou,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颗糖,“我不能吃,被nainai发现就糟了。”

“没事啦,她总不能掰开你的嘴检查吧!”

“不行,我不能冒险。”

“等会用水漱漱口就得啦!”

“she2tou上会留下色素,水洗不掉。”

“不会有事的,我向你保证!”陈凡君怒火中烧,音量大得像是在吼,好像陈宇贤拒绝糖果的行为是多么的大逆不dao,“吃啊,快点吃!我都对你这么好了,你怎么还是不领情!”

“我不需要。”陈宇贤平静地拒绝,转shen背对陈凡君,淡然dao,“天不早了,回家吧。”

真特么倔,死倔!

陈凡君的耐心和好脾气彻底爆炸,他一把抓住陈宇贤的肩膀,愤恨地用力往后扯,直接把人翻了个shen,趁陈宇贤还没反应过来,直接连着镭she1纸把糖果sai进了他嘴里。

陈凡君动作太剧烈,镭she1纸裂开口,一丝复杂的甜味顿时在陈宇贤she2尖上蔓延。

是糖,还有血。

ying糖撞破了陈宇贤的牙龈,满嘴是血。

成功sai过糖,陈凡君手叉着腰,呼哧呼哧直chuan气,情绪亢奋到诡异:“怎么样,好吃吧!”

陈宇贤皱皱眉tou,混着血把糖啐到了地上。

“不guan,反正你已经把糖吃下去了,还是我亲手喂的!”

“我吐出来了,你可以拿回去。”

“脏死了,我才不要。”

陈凡君甩回去一个白眼。之后他zuo了几lunshen呼xi,等情绪终于恢复到平常的状态,他便重新lou出微笑,亲昵地牵住陈宇贤的手,语调纯真柔ruan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:“我既给哥哥保守了秘密,又请哥哥吃了糖。你说,我是不是个好弟弟?”

陈宇贤han着血味的糖,浑shen从里到外不住地发mao:“陈凡君,你究竟有什么目的。”

“我真的没有任何目的,我发誓。”

“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哎呦,我真的没什么目的啦!”陈凡君亲密地挽住陈宇贤的胳膊,笑容完美无瑕:“我最多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,多跟我一起玩玩才多嘴重复一遍。你要是不喜欢,我以后不提了,行不行?”

远山吞没了太yang,荒地黯淡无光,唯有彼此的影子兀自印刻在兄弟二人的瞳眸之中。

恰似一gen永世ba不掉的铆钉。

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回家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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