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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

百合花香。这是他最熟悉的香味。

母亲喜欢这zhong花,常年四季都会在客厅、走廊、书房和她与父亲的卧房中放上一到两瓶。小的时候他打碎过一些,看见满地的碎片吓得不轻。后来每次zuo错事他都会送母亲一束;那里面永远藏着一半的想要靠近,一半的胆战心惊。

而眼下,这件小屋远不及家里的别墅jing1致和宽敞,却因为这gu香气而有了一丝异样的熟悉。德拉科反手关起门,两三步走过玄关向右边开口的地方看,便看到了一幅让他惊异不已的场景——

简朴的木屋之中,一张chang方形的桌子立在了靠墙的位置。年轻的纳西莎——他的母亲——正坐在桌边,陪一个小孩玩着桌上散落的纸片。那小孩ding着浅金色的tou发,短短地剪到耳垂之上。

那是德拉科小时候的自己,和相册中的一摸一样。

男孩怔在了墙边上,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但母亲的样子看上去是那么真实——他甚至能够看到她银色的、树叶状的耳饰在金色的tou发间若隐若现。大概五六年前,自己还在上小学的时候,她就经常dai着这一对耳坠。那时她也常常这样坐在桌前,却一般都是为了看报或看书,而绝对——绝对没有陪自己玩过这么孩子气的东西。

“妈妈!你看——”

小小的德拉科出声说了话,将折出的纸青蛙举到母亲面前。后者把它接过来,放在手心看了一阵,而后微微一笑,伸手摸了摸儿子的tou。

德拉科感到心底一阵刺痛。他用手扶着墙,想要走过去看清楚,jin接着就又看见父亲——年轻许多的卢修斯,从对面的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,手里握着一卷报纸,在妈妈对面坐下。

他把报纸抖开,朝儿子瞥了一眼,然后以德拉科熟悉的——最优雅,甚至有点刻板的姿势,双tui平放在地上,靠着椅背读报。

桌上散落的纸片少了一片又一片,却多出了千纸鹤、纸金鱼和纸狐狸。小小的、五官稚nen的自己玩得十分认真,浅灰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。那颜色要比现在自己的浅上一点。德拉科站在原地想。

这是令人恍惚的瞬间。像是睡着之前最游离的那些时刻,松散了的意识在分界线上肆无忌惮,构造出与现实向左的、又似乎和自己的shentijin密相连的画面。德拉科看着这陌生的场景,一开始不适地想要离开,后来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到了父亲母亲足够真实的面容上去。

记忆中,卢修斯和纳西莎从来变化都是很少的。也许是他们的生活一直很好过,也许是两个人的神情都时常chu1于平静——乃至于冷淡,岁月对他们从来都起不了影响。德拉科第一次知dao母亲看上去可以苍老、可以憔悴,是在酒厂的那一晚上——当纳西莎被那个恶心的人拖到他面前,抬起没有光彩的眼睛,却在瞬间犹如被火烧着一样,猛地tiao了起来。

那一下挣扎和嘶吼的喊叫耗尽了她所剩无几的力气。德拉科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拖走,才知dao原来母亲也可以看上去无助、也可以脆弱。而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呼xi着、心tiao着,却害怕得像是要yun倒。

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母亲;敬仰,却也一直畏惧着父亲。但他此时看着母亲嘴角淡淡的微笑,还有父亲明明读着报、却不时瞥向妻儿的眼睛,只能用力地、一刻不敢放松地扣着木质墙bi上的裂feng。如果不这么zuo,他想他就会全shen一ruan然后倒下,而他绝对——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样。

“他的学期报告什么时候下来?”卢修斯瞥向儿子,朝妻子问。

“快了。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。”纳西莎说着,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纸青蛙捡起来。

换作从前——换作现实中,德拉科定会在听到这样的对话时感到jin张,或者被隐隐的沉重挟裹,而因此变得易怒。但现在,他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母亲梳理tou发时垂下的眼睛,还有父亲离开报纸、放在一旁桌上漫不经心敲着的手指。

他会zuo任何的事情,以换取他们回来。

沉默的百合花香从卢修斯出现的、那扇未能关严的门里飘出。德拉科向前走了几步,瞥见里面有个和家里父母卧室很像的床tou柜。

他于是移开视线,看向了这扇门左侧另外一扇关闭着的门。他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扇门的存在。事实上,父亲走出来之前,他压gen就没注意到这间屋子里还有门。

年幼的自己折完了新的一个图形,累了一样把手往桌上一放,转tou和母亲说起了话。德拉科朝他们又看了看,安静地绕过这个不算温馨却足够平和的画面,走向了那扇多出来的门。

拧动门把之前,德拉科以为他会看到自己的卧房,这是最合理的推测。

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的。

这是一个陌生的卧房,四bi的墙都是米色的,左侧挂着一副色泽温nuan的窗帘——从方位上看,多半就是关上了的那dao窗。

房间里只点着一gen火光稳定的蜡烛,隔着铜质底座摆在矮柜子上。柜子的旁边是一张shen绿色、不大不小的床,而床上的棉被里正躺着一个德拉科几乎一进来就看到了的人。

他感到自己的心tiao停止了一拍。或者也许远远不止一拍。

百合花的气息淡去,屋子里只有淡淡的蜡油清香——直到现在,德拉科才知dao这味dao在过去的几个月后已经这样让他安心。

他静悄悄地、一步一顿地走到床边坐下,平复了好一会儿停顿后又快起的心tiao,才转过脸去,看向枕tou上睡着的哈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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