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从心底滋生，这新情绪蒋秋桐已经很熟悉了，他想把纪峣在上一顿，忍了忍，克制住了。

纪峣睛眨也不眨：“他比你重要。”

蒋秋桐闭了闭，抬手盖住纪峣的睛，将那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又诧异的泪意眨去。

……这觉，新鲜，又是一新的，他没会过的觉。

后来，蒋大人以一首山诗震惊满京。诗中只描绘秋日山之，用辞内敛平淡，却让人无端生满心酸涩，几落泪之。

他一边把自己放在显微镜底下，剖析得清清楚楚，一边控制不了自己的嘴，他听到自己发了很清晰的声音：“我记得，你讨厌麻烦，分手以后，都跟前任断得很净的。”

友人纳闷，问你不是不识情愁么。

纪峣有些茫然，他明明在低着，很专心地啃苹果，却不知怎么了，又招惹了这位爷。

友人又问，那是什么滋味。

那觉和以前一样，依旧不怎么快速、不怎么寒冷、不怎么激烈，就像夜中的注湖泊中的泉，不疾不徐，却让蒋秋桐凉透了。

他以玩人心为乐，却在刚才忽然明白，人心不是他手中的橡泥，它们有重量有情，沉甸甸压在他的上，让他忽然有不过气来。

与此相对的，是一莫名的意，却涌上了他的双眸，有什么东西，几乎要呼之。这是什么滋味，他以前没遇到过，却并不是不懂。

“如果你要我跟温霖彻底断了往来，抱歉，我真的不到。”

像个偏执的小孩。

蒋大人才八斗，唯不作诗。

纪峣听到他问，语气难得尖酸刻薄，带着逆我者亡的不悦。

在一片黑暗中，只听对方透着淡淡凉意的声音，一如既往，气定神闲，仿佛胜劵在握。

而现在，纪峣还轻描淡写地告诉他，自己和温霖断不了，因为这么多年。

“我要你喜我，只想着我。”

纪峣难得没有反对方的态度，他在心里叹一声，理直气壮地忽视了自己也一样人渣。

多好啊。

寂静的病房里，只听纪峣斩钉截铁：“永远。”

“永远？”

蒋秋桐不意外。他从小就聪明，一直很识时务、很拎得清自己几斤重，比不上纪峣那群朋友，真的，他毫、不、意、外。

他走过去，将椅拖到床，坐在纪峣的旁边，开始削苹果。纪峣没说话，他也没有，沉默着把苹果削完，切了一半递给纪峣，他才开：“你这样，我不兴。”

不是很冷，不是很难受，就是……凉。

“之前打的赌，如果我赢了，我想到赌注是什么了。”

蒋秋桐哑然。

纪峣疼，他确实骗了蒋秋桐，背着他跟于思远勾三搭四，可对温霖，他真的问心无愧。

一淡淡的凉意顺着血，涌心脏。

啧啧啧真是个渣渣……不但想要我的，还想要我的心。

“蒋秋桐。”纪峣念着他的名字，像是一个历经风雨的红尘客，在唤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，“这个不可能。”

蒋秋桐凝视着纪峣被掩住双的脸庞，淡淡地想。

但是人就是这么贱，明明知比不过，明明是知的，却还是忍不住相比。

你看，这就是贱的。

脑。

“…………”

大概像蒋秋桐这样，一直骄傲，一直冷淡，一直偏激执拗，才最好吧。

侥幸。侥幸。又是侥幸。

他笑着说。

蒋秋桐闭了闭，神冰凉。

纪峣眨了眨，笑了，笑得有得意，又带了淡淡的宽容。

他只是是朋友？而自己是他的恋人？

他淡淡，现在懂了。

他忽然觉得蒋秋桐这份另类的执拗和天真，反倒有些可了。这个人不喜他，于好奇和控制跟他在一起，却还想要更多。

他想，蒋秋桐真是有一颗冰雕雪砌的琉璃心，万事不沾，人气儿全无，活了这么久，居然连“不能自已”四个字都不懂，真不知那个心理学博士是怎么考来的。

这样好的。

好，好，好，当真很好。

他少年不识愁滋味，为赋新词说愁，他不识恨情仇，便不诗词贻笑大方了。

他的占有与日俱增，控制如影随形，他明明应该到底，却对纪峣束手无策。

潜台词是，你是不是都断得很净，为什么没有温霖，其中包不包括我。

万一呢？万一他觉错了呢？万一纪峣其实有喜他呢？

多好，没有掉下泪来。

“真自信——说不定哪天你就肯了。”他听见蒋秋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，仍旧有惯常的冷淡，却还带着一丝笑意，像是在居临下地玩味。

他摇了摇，那只手却依旧牢牢盖住了他的睛。他又气又笑，觉得蒋秋桐幼稚极了，便又换了一副面孔，冲对方笑嘻嘻地撒着：“绝对没可能啦！”

纪峣没有留意到蒋老师隐藏的小心机，他的话就像一柄剑，从空中重重压下，拍碎了男人所有的侥幸：“他跟你不一样。”

蒋秋桐一边冷冰冰地嘲讽自己，一边又忍不住问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