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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钓鸡

民国十六年入冬,天津卫地面上冒出来一位奇人,这人谁也没见过。姓嘛叫嘛,chang得嘛样,也就没人能说清楚。既然是奇人,就得有出奇的地方。这人是位钓客,但不是钓鱼,是钓ji。ji怎么钓?我说您听——别急。

那时,天津家家huhu都养ji养狗养猫。养ji吃dan,养狗看门,养猫抓耗子。狗在院里猫在屋里,ji不圈着,院里院外随便跑,后晌该进窝的时候,站在门口一吆喝,或敲敲食盆食罐,就全颠颠跑回家了,决丢不了。可是到了民国十六年,天津人开始丢ji,开始以为闹黄鼠狼,黄鼠狼抓ji总留下点jimao,可是丢ji的地方没人见过jimao;后来认为是有人抓ji,可是抓ji的地方总能听见ji嘎嘎叫,怪的是——没人听过ji叫。

不多时候,家住粮店后街的一位姓刘的老江湖,瞧出了门dao。他发现丢ji不总在一个地方,今儿河东,过两天河北,再几天杨庄子。丢ji的地界都不大,不过几条胡同,一两条街,几十只ji,好似给一阵风刮走,不留半点痕迹。黄鼠狼绝没这zhong心计,只有人才干得出来,这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这偷ji的人真够聪明。可他用嘛法子,不声不响,ji也不叫,不大工夫,就把一个地界满地跑的几十只ji全敛去了?

老刘开始到chu1走,留神用耳朵摸,只听到哪儿哪儿丢ji的传闻,却没人说偷ji的人给逮着了,只听到一个绰号叫“活时迁”——叫得ting响。嘿,人没见,号先有了。

二十天后一个小痞子告他这个活时迁的事,叫他大吃一惊。

据说这活时迁抓ji不用手抓,用线钓。他先把一颗黄豆,中间打个眼儿,用一gen细线绳穿过去,将黄豆拴在线绳一tou;再使一个铜笔帽,削去帽尖,lou出个眼儿,穿在线绳另一tou上,铜笔帽像串珠那样可在线上任意hua动,然后将黄豆、线绳、铜笔帽全攥在手里,偷ji的家伙就算全预备好了。

活时迁看到一个有ji的地界,蹲在一个墙角,抽着旱烟,假装晒太yang。待ji一来,先将黄豆带着线抛出去,笔帽留在手中。ji上来吞进黄豆,等黄豆下肚,一拽线,把线拉直,就劲把铜笔帽往前一推,笔帽穿在线中,顺线飞快而下,直奔ji嘴,正好把嘴tao住。ji愈挣,线愈jin,为嘛?豆子卡在ji嘴里边,笔帽tao在ji嘴外边,两gu劲正好把ji嘴摽得牢牢的,而且ji的嘴tao着笔帽张不开,叫不出声。活时迁两下就把ji拉到跟前。

小痞子说,活时迁多在入冬钓ji,冬天穿一件黑棉大衣,抓了ji,sai进怀里,谁也看不出来,更因为谁也想不到他用这法子偷ji。小痞子还说,他一天吃三只ji,吃不了拿到就近的集市上卖了。

老刘问他这话当真。小痞子说他前些天在挂甲寺一带亲眼见的。

老刘在家里寻思一天一夜,想出一招。他想,他住这粮店后街,养ji的人家多,地势杂,活时迁迟早会来这儿偷ji。他家也养ji,他便守在家候着活时迁。他说:他钓ji,我钓他。

入了腊月,他的ji和隔墙陈三家的ji忽然没了十几只,光光的一只没剩下。老刘说:“行了,上钩了。”

老刘知dao在哪儿能找到活时迁。他去到附近一带几个卖活禽的集市上转,转来看去,瞧见一个胖子,脸色红,pi肤光,小眼赛一对琉璃珠黑又亮,shen穿大棉袍蹲着,旁边一个竹编的罩笼,扣着五六只活ji。老刘过去对这胖子说:“ji吃得不少呀,嘴ba都liu油了。”

胖子一听一惊,坐个pigu蹲儿。老刘心想这就是活时迁了。

活时迁手一撑地,又蹲回来,朝老刘笑dao:“这么fei的ji哪有福气吃?”

老刘一听他说话的口音不是当地人,却不和他多废话,指着ji笼子说:“你把那白公ji拿出来瞧瞧。”

活时迁应声伸手从叽哇luan叫的几只ji中间把白公ji抓出来,递给老刘。白mao红冠,雄姿bobo。活时迁说:“这公ji起码十斤,还是当年ji,rou多又nen,煮着炒着怎么吃都成。”

老刘拿着ji问他:“多少钱?”

活时迁说:“不便宜也不贵,十个铜子儿。”

老刘说:“好,你就给我十个铜子儿吧,还有笼里那五只,总共六十个铜子儿。”

活时迁说:“别打岔了,你吃我ji还要我给钱。”

老刘说:“谁打岔了,你抓我ji还要我给钱。”

活时迁觉得话茬不对,把脸一撂,说:“好,你可得说明白,这ji怎么是你的?”

老刘笑了,说:“你说这ji是你的,可有记号?”

活时迁有点发急:“ji不是你抱来的,是在我笼子里的。我没记号,你有记号?”

老刘说:“肚子上有个红圈儿。”

活时迁抓过ji,翻过来,拿给围观的大伙看,叫着:“大伙瞧呵,哪来的红圈儿。”没有红圈,只有一肚子厚厚的白绒mao。

老刘冷冷一笑,左手把ji抓过来,右手将肚子上的白mao一把把揪下,果然一红圈儿,用漆画在jipi上。他说:“我早在它换mao时就把这红圈儿画上去了。”

活时迁心想:这回要玩完,人家早早画个圈儿,等着自己往里tiao呢。这才叫魔高一尺,dao高一丈。码tou人真厉害,自己只有叫爹叫爷,求饶了。

人家老刘是江湖。真正的江湖都厚dao,得饶人chu1且饶人。他叫活时迁把笼子里的jitui拴在一起,tou朝下提在手里。只朝活时迁说了一句:“小能耐,指着它活不了一辈子,弄不好只活半辈子。打住吧。”

打这天起,天津没听说谁再丢ji。却得知dao粮店后街有位姓刘的汉子,叫“赛时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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